十年，我把「确定性」做成了一种审美

这个博客叫「十年追随」。有人问过我追随什么，我一直没正面回答过。今天最后一天，写一次。

十年前的那个毛病

十年前我是个很喜欢「一把梭」的人。

有想法就开干，代码写得飞快，凌晨三点上线一个功能，第二天早上被叫醒说线上炸了。修好，继续。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热爱——速度即正义，能力就是能扛。

转折点是有一年，同一个问题在半年里以三种不同的面貌出现了三次。每次我都很快地修好，每次都很有成就感。第三次的时候我坐在那儿愣了很久：

我不是在解决问题，我是在重复地扑火。

从那以后我开始记录。不是记「我修了什么」，是记「为什么会坏」。记着记着发现，绝大多数事故的根因，都在事故发生之前很久就埋下了——某个没定清楚的边界、某个「先这样吧回头再说」的临时方案、某个我以为自己会记得的细节。

确定性不是保守

有一个很常见的误解：追求确定性 = 保守、慢、不敢冒险。

我的体验恰好相反。

因为每一层都有兜底、每一次改动都能回滚、每一个约定都写在纸上，所以我敢在主路径上用最新最猛的东西。挂了会自动切走，最坏是慢一点，不会是全盘皆输。

如果没有这些，我只敢用最保守的方案，天花板就是保守方案的天花板。

确定性是一种杠杆，不是一种束缚。它让你能承担更大的风险，因为你把「最坏会怎样」这个问题提前回答掉了。

这个道理我用了差不多五年才真正长在身上。

它后来变成了审美

一开始这只是工程习惯，后来它慢慢变成了我看东西的方式。

我现在看一个系统、一份方案、甚至一件产品，第一反应不是「它能做到什么」，而是「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失效，失效的时候会怎么样」。

一个漂亮但脆弱的方案，我会觉得它不好看。一个朴素但每个边界都想清楚了的方案，我会觉得它很美——那种美很像老工具：不炫技，用了十年，还在。

这大概就是「审美」这个词在这里的意思。它已经不是理性的判断了，是一种直觉上的舒服与不舒服。

十年追随什么

回到开头的问题。

不是追随某个技术、某个人、某个方向——那些东西十年里换了太多轮了。我入行时的主流技术栈，今天基本上没剩下什么。

追随的是那件让我一直想把事情做对的东西。

它具体是什么，我到现在也说不太清楚。有时候是把一个反复出错的地方彻底修好之后那种安静的满足；有时候是三年前写的一份文档，今天被自己翻出来救了急；有时候只是深夜跑通一条链路，看着日志一行行滚过去的时刻。

这些时刻都很小，也没什么人看见。但它们连成了十年。

给十年后的自己

如果十年后我还在写这个博客，我希望那时候的我还记得三件事：

第一，慢的东西不一定是落后的。这十年我见过太多快速起来又快速消失的东西。留下来的都很慢。

第二，把事情做对，比把事情做完，更值得。做完只是这一次的事，做对是往后每一次的事。

第三，别丢掉手艺。离具体的活儿太远，判断会失准。这个我已经犯过一次了，希望不要犯第二次。

新年快乐。感谢每一个从很早以前就在这儿的人——有几位从我第一个博客那会儿就在，中间换过三个域名，你们都跟过来了。

十年追随，名副其实的是你们，不是我。